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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村旧俗】进牌(翟大雷/文)
发布时间:2020/09/16 阅览次数:949 作者:翟大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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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皖南泾县,茂林地方,民风淳厚,礼仪之乡。

  过去茂林歌谣说“茂林的戏,潘村的祭。凤村的火炮不断气。”说的就是茂林吴家的戏唱得好,唱得讲究,排场大;古溪潘村的祭祀文化最考究;而凤村人家一年到头好事多多,三天两头打火炮。

  进牌,潘村祭祀文化里颇为考究的仪式之一。

  要说各地进牌习俗却也大同小异,只是古溪潘村的进牌似乎更讲究一些。

  进牌,又叫进牌子,进牌的,入牌。就是过去族人中男丁逝世后入土为安的同时,其牌位(神位)被送进祠堂供奉,以便日后记入宗谱。

  过去婚丧嫁娶各类请柬,喜幛寿幛孝幛等下款,乃至墓碑奉祀,一律不署女名,谓之“女不上款”。进牌也一样, “女不进祠”。当然人家徽州棠樾“女祠”另当别论。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男尊女卑几千年,过去没办法。

  有道是,皇家神位入太庙,民间牌位进祠堂。

  进牌与入土同等重要,要是进不了牌死者就会成为孤魂野鬼,入土难安。

  通常情况下,族里某人逝世,这边厢家里循礼随俗,送终,开圹,报丧,入殓,祭奠,出殡,一应如仪。那边厢早派得力亲属携带厚礼到“大老爹(族长)”府上通报。族长在循例致哀的同时,会关切地问些与治丧有关的话题。接着发话:你们回头准备一块简易的牌位,出殡那天开祠堂门进牌。这算是顺汤顺水的,属于常规。有点像现时到民政部门办理死亡登记手续。有时族长还会根据其与死者亲疏关系,随后派人送一份奠仪(送礼)过来。

  得到族长恩准,丧主家便会请帮忙治丧的文书先生制作简易牌位。通常用薄木板或厚纸板按规格制成。高约九寸,宽约三寸,用白纸裱糊,再装上底座立住不倒。循例上书死者姓名另加“之位”。先摆放在家中灵堂供桌之上,出殡回来时由长子捧着径直进牌。

  出殡之日,族长便早早吩咐看祠堂的门房(管理员)打开祠堂门,在享堂点烛燃香,备好鞭炮三眼铳,做好迎牌准备。丧主这边从家里到墓地一路如仪。回来时由送葬队伍原班人

  马清一色男性浩浩荡荡簇拥着丧主捧着那尊简易牌位,来到祠堂大门口,全体下跪。一时间铳炮齐作,伴着锣鼓唢呐,悲音哀调,惊天动地。由族长亲自扶起孝子并接过牌位,高声朗音,念念有词,大意是祷告列祖列宗,子孙某某君今日进牌,入土为安云云。然后仍由孝子捧牌,在族长引导下,径直来到享堂,也就是“寝室楼”,专门摆放祖宗牌位的地儿,将手中牌位安放在指定位置。这位置一般是按宗族谱系排行的。一时间又是披麻戴孝的跪倒一大片。祠堂里面是不兴放铳放炮的,安全第一,消防要紧。待族长发话仪式结束,吩咐大家各忙各的,众人才退散开去。看祠堂的门房早已处理好香炉火烛,扫净鞭炮纸屑,关门大吉。

  这边进牌仪式结束,那边丧主家答谢晚宴开始。照例,恭请族长坐首席,大家循礼坐定。炖肉煮肉十个碗,不下请帖不划拳。中途粉渣上席,孝子捱桌敬酒。

  答谢过后,百日之内,丧主家循例须请人按一定规格制作一块正式的牌位替代原先摆放的那块简易牌位,材质一般为栗树。

  为何一般用栗树?都说栗树又叫“孝子树”,来头是宋代大孝子易延庆栽栗树。

  据《宋史》载,易延庆,字余庆,筠州上高(今属江西)人,宋太宗时官至大理丞。

  易母逝世后,延庆在其墓旁修庐守孝多年。因母亲生前喜食板栗,延庆就在母亲墓旁栽了两棵板栗树,被后人称为“孝子树”,其堂号也被名为 “植栗堂”。

  上述那块用“孝子树”制作的正式牌位又叫“神主碑”,中间竖行书写逝者名讳,加上“之神主”字样,左右各竖写逝者生卒时辰八字。所有字均用黑墨,唯有神主的“主”字上的一点是红色,这个点必须由族长大人亲自用朱砂来点,相当于正式注册。这既是族长专利,又是族长特权。

  以正式牌位替代简易牌位,谓之“换牌”。同样由族长主持,举行一定仪式,但在人数、规模、排场等方面要简约得多。

  如果说出殡当日“进牌”是让逝者在祠堂里占有一席之地,具有政治层面上的宗族意义,那么百日之内“换牌”则是技术层面上的保存意义。前者具有“准入性”,后者则具有“长久性”。

  为什么须在百日之内换牌?这跟出殡后的驳坟竖碑道理是一样的,就是无需拣日子,哪天都行。出了百日就要请阴阳先生掐指一算拣日子,有点麻烦。

  不是所有本族逝者都能顺利进牌的。生前严重违反人伦纲常的,触犯国法族规的,伤天害理不得好死的,寻死吊活死因不明的,具不得进牌占位,也不得记入宗谱,以免辱没祖先。族有族规,这都明文写着。

  还有就是幼年夭折或年轻无后无人祭祀的,也不得进牌。

  倘若本族达官贵人者德高望重者或为国尽忠者逝世,其进牌仪式除族里齐心合力主动作为外,人数规模排场要隆重得多。特殊者除进牌外,还专门请人绘像悬挂于享堂显著位置,以供后人瞻仰。

  如大清同治五年(1866)逝世的江南河道总督兼漕运总督晋封太子少保加封从一品荣禄大夫潘锡恩者,就当之无愧享受过这等宗族殊遇。当年道光帝赏赐于他的金六“福”字,在他身后还悬挂在潘氏宗祠里熠熠生辉,全族人脸面上也熠熠生辉。而他身后得到的光绪帝谥封和御制碑文,青石刻就,至今仿佛还在向人们诉说昔日的光耀与恩荣。

  本族以外客姓逝者,可入土为安,但不得牌入本祠。须等到时机成熟,择日认祖归宗,到他老家祠堂去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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